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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舰复制始末

发布日期:2017-6-14 15:48:15  作者:  浏览:

历  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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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号铁甲舰,是中国海军史乃至中国近代史上的一艘著名军舰。它诞生于十九世纪中后叶的中国洋务运动时期,最终消失在近代决定中日两国前途命运的甲午战争中。

“定远”在当时世界上威名显赫,堪称时瑞精华,是亚洲国家拥有的第一级一等铁甲舰,被誉为“亚洲第一巨舰”,凝聚了中国海军一个时代的辉煌。1888年北洋海军正式建军时,更是在海军章程中明确指定“定远”为舰队旗舰,这也是中国海军史上第一艘现代意义的旗舰。此后,作为中国海军第一舰,“定远”见证、参与了近代史上诸多重大历史事件。铁甲巨舰的辉煌,和甲午海战的壮烈,共同奠定了“定远”在海军史、舰船史以及中国人心中的地位。

缘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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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威海市,是历史上中国第一支近代化海军---北洋海军的诞生地,环翠楼前的邓世昌铜像,威海湾环抱中的刘公岛,无一不在诉说着这座城市和中国近代海军那割裂不断地情感之线。从凤凰卫视打捞“定远”的策划一开始,名舰之与城市的意义,让很多威海人为之激动。国外,几乎所有具有漫长海洋文化传统的城市,通常都有与这座城市的历史、文化不可割舍的舰船驻泊在左右,与之呼应。既是对历史的一种纪念,又展示了城市独特的文化内涵。

根据一些日本资料记载,1895年2月,日本占领威海刘公岛后,对当时已经自爆但舰体部分仍大量露在海面之上的“定远”舰进行了勘测,拆除了一些有价值的部件,最后对其进行二次爆破,彻底炸散。

针对这一情况,整体打捞“定远”显然已无可能,最终选择了复制,学习西方一些海洋大国的先例,按照“定远”历史原貌,建造一艘纪念舰。以此作为对“定远”,以及北洋海军的一个特殊纪念物,成为威海一座独特的纪念性景观。使今天的威海乃是中国人,能够直观感受历史书上“定远”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以这种形式让历史教育平易近人。

复  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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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历史原貌复制“定远”的计划一经提出,得到了威海市政府的高度重视与支持。2002年9月,经过反复考察,最终选定国内知名的舰船设计单位,曾参与过“中山”舰打捞修复设计的中船重工第七O一研究所担当“定远”纪念舰建造的设计任务。

第七O一研究所在业内被誉为“中国战舰的摇篮”,因为人民海军很多水面舰艇都是出自他们的手笔,而接受复原设计曾经的亚洲第一巨舰“定远”号的任务,更使他们倍感荣耀,又深切体会到责任重大。复制一艘十九世纪的铁甲巨舰,原本就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壮举,更何况岁月流转,保存下来的“定远”资料已经十分稀少,当时设计人员掌握的只有一些不堪清晰的照片,和几张简单的线图,惟一可资借鉴的便是散见在史料里对北洋水师只言片语的描述,复制难度可想而知。

七O一研究所依据史料记载,追本溯源,希望能从历史上建造“定远”舰的德国伏尔铿造船厂查找到图纸等一手资料。德国驻华使馆对此事表示了极大的热心,帮助在德国国内开展了大量调查工作,了解到伏尔铿船厂的档案已在二次世界大战中丢失,只有德国联邦档案馆还保存有一些“定远”的原始资料,但只有“定远”舰开航回中国时的档案,对于复制“定远”价值不大。

“定远”舰回国后,李鸿章曾将图纸和原厂模型送呈军机处。在德国原厂图纸查询无望的情况下,李鸿章送呈的这套资料尤显重要。但非常可惜的是,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全力帮助下,仅发现了李鸿章报告进呈图纸、模型的奏折、清单,而随奏折一起的模型、图纸却下落不明。据推测,可能是在民国时期整理档案时分离拆散的,这批珍贵的资料现在何处,目前仍是一个谜。

国内、国外两项最为重要的原始资料无从收集,直接寻找一手图纸资料进行复制的捷径被堵死。研究人员由此被迫对“定远”舰进行全面考证,大到船体尺寸,小到铆钉样式,一切都得调查。一方面查找史料,在浩如烟海的史籍中仔细搜寻“定远”舰的踪迹,另一方面通过国内“北洋水师”、“甲午魂”等几家近代海军主题网站,与国内外研究者、爱好者建立联系,梳理、获取一切与“定远”有关的资料。

寻寻觅觅的过程中,令人难以想象的是,在“定远”舰沉没的一百多年后,世界各地仍有相当多的人在关注它,上有古稀老人,下有尚在读书的学子,他们的执著精神和无私援助,给“定远”复制工程以极大帮助和鼓舞。

2002年12月21日,国内有关中国近代海军史、“定远”舰史以及造船史等方面研究专家齐聚威海,召开“定远”舰复制工程专家论证会,介绍前期的准备工作情况,听取专家们的意见和建议,就遇到的问题向专家求助。在为期2天的会议中,与会专家首先肯定了复制工程,之后就复制原则、纪念舰内部展示内容、复制资料收集方向,展开激烈讨论,最终形成会议纪要,一致认为项目可行。

这次会议在“定远”复制过程中意义极其重大。首先确立了复制的原则,强调必须按1:1复制,充分体现“定远”原貌,复制设计中应本着先“定远”资料、次“定远”母型舰资料、最后同时代西方铁甲舰的次序寻找参考依据,尽力挖掘“定远”本身的资料。因为“定远”历史上外观发生过多次重大改变,为统一复制设计思想,经过讨论明确选定复制1888年北洋海军建军时的状态。

其次,明确了“定远”纪念舰展现的内容:甲板以上尽量按历史原貌复制,下甲板一层的首尾根据近代海军史专家姜鸣先生提供的历史平面图复制历史舱室群,展示“定远”舰官兵起居生活的场景。剩余部分以及下甲板二层用作展厅,布置以“定远”舰及北洋海军为主题的纪念馆。由于考虑到将作为博物馆船进行展示,以及出海航行的船舶设计必须符合现行船舶标准,如此一来势必影响外观的仿古效果,因而内部不设动力装置.复制原则与具体内容明确后,根据各方面专家、学者提供的资料收集线索,研究人员开始了长达近1年的资料收集、考证。

其间,远赴日本,在中国驻日使领馆及日本友好人士帮助下,寻找到了“定远馆”等保存有大量“定远”舰及中国近代海军文物的场所,进行拍摄、测绘。其中发现的舵轮、舱室门、桅杆横珩、船钟、炮弹、神龛等实物资料,均应用到复制设计中。

火炮是19世纪军舰主要的武器,为再现“定远”舰装备的20余门大小火炮,根据专家指点,先是在上海某图书馆发现了近代克虏伯公司驻中国代理商印行的火炮说明书,解开了305mm、150mm等大口径火炮的结构之谜,同时为获取第一手感性认识,“定远”复制设计人员沿中国海岸线,自南而北,对沿海各地现存的近代克虏伯火炮进行了调查、测绘。“定远”舰装备的37mm、47mm英制哈乞开斯式火炮是当时用来杀伤敌方人员,以及抵御鱼雷舰攻击的主要武器,但资料一直不足,美籍华人吕品生先生听说后从国外搜寻并购买了上述两型火炮的全套图纸,结合保存在北京、威海、旅顺等地的实物,解决了复制上的难题。而一直困扰研究者的4门75mm长钢炮也最终有了眉目,经多位历史研究者、爱好者联合考证,确定为克虏伯75mm舢板炮,为当时“定远”舰上海军陆战队使用的火炮。2004年11月底,这批在湖北汉阳复制生产的火炮已安装至“定远”纪念舰上。

一直以来,某些历史书上对于“定远”都有一则这样的记载。即中日甲午黄海海战中,“定远”舰大炮发射时震塌了飞桥,导致提督丁汝昌受伤,全舰队失去指挥,由此证明北洋海军军纪废弛,军械保养不善。但是广东的舰船史学者李玉生先生通过研究,得出了另样的观点,即“定远”舰飞桥底部尚有一座长久以来不被人注意的装甲司令塔,司令塔顶部与飞桥底部相连,四周装有筋板支撑。作战时,军官便在这座有厚甲保护的司令塔里指挥,有这么一座大型的支撑物,飞桥的结构强度会大大增加,坍塌纯属无稽之谈,何况黄海海战当天,“定远”两座305炮塔是呈露天状态的,如果处在高处的飞桥真坍塌了,露天炮塔为何没受一点影响。“定远”复制工程人员通过设计,从工程上证实了这一点,这一新发现随即运用到了“定远”纪念舰的建造设计中。

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在清末,也是海军的象征。历史上“定远”舰首尾各装饰有一对十分漂亮的飞龙纹饰,旗杆上则悬挂同时作为海军旗和国旗的黄底青龙旗。龙纹和龙旗的具体样式究竟是如何的,曾任故宫博物院美术设计的艺术家方禾先生历时2个多月,查阅了大量历史文献和照片、图像资料,并参考了数件龙旗实物,最终复原设计出了龙旗和龙纹。那是一种在封建时代等级极高,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五爪龙,以此作为海军的象征,足见北洋海军当时受重视的程度。

“定远”采用的外观涂装是一种水线以下红色,船体黑色,上层建筑白色,烟囱、桅杆等黄色的独特样式,称作维多利亚式涂装,通行于19世纪中后期至20世纪初。但由于现有的“定远”外观照片均为黑白照片,无法肯定辨别各部位准确颜色,根据一些专家提供的线索,复制设计人员在故宫博物院找到一套清朝宫廷画卷,表现的是清末主管海军的醇亲王奕譞赴威海检阅的情景,其中赫然有一幅色彩鲜艳的“定远”图,涂装样式表现得肯定明确,“定远”纪念舰的外观涂装即依据这幅历史画卷。

类似的事例在“定远”复制过程中,还有许多许多。

在国内外专家,爱好者的帮助、指导,以及相关机构的大力支持下,集中挖掘、整理出了一大批有关“定远”舰及近代海军的资料,除上述以外,“定远”舰历史线图、“万年清”军舰工程图、北洋海军旗语图解、布阵图、右一鱼雷艇图纸、旅顺基地工程图纸、北洋海军鱼雷教材等等,犹如井喷般涌现。这些资料对于近代海军研究,特别是技术史研究的影响,可能会持续一个较长的时间。

经过前期扎实的考证、设计工作,2003年12月20日,随着第一块钢板的切割。“定远”纪念舰的建造工作在山东荣成海达造船厂开始。至2004年9月13日,纪念舰船体已下水,目前正在进行有关火炮安装以及内部博物馆布展等工作。预期2004年年底,这艘凝聚了无数人心血和感情的海上纪念碑,将出现在威海湾畔,与刘公岛隔海相望,共同谱写一曲歌颂甲午英烈的壮歌。

意  义

自“定远”复制的消息在媒体上陆续报道、公开后,越来越多的目光投注在这艘特殊的“军舰”上,相关的讨论也渐趋热烈。其中有关复制“定远”的意义何在,是一个焦点问题了。复制“定远”舰,到底是为了教育后人铭记历史,不忘国耻,弘扬爱国主义精神,还是为了搞活经济,拿历史来赚钱?

经济与学术,在很多人看来似乎是天生不可调和的一对矛盾。千百年的历史积习,是部分国人自然不自然的都有一种经商情绪,视商为洪水猛兽,认为任何事情,尤其是像历史研究这样的学术工作,一旦与经济沾边,绝不可能产生什么好的结果,二者间就应该高筑壁垒,水火不容,泾渭分明。反之,则肯定是“对待历史不严肃”,“拿历史赚钱”,“用国耻赚钱”了。

真的是不可调和?复制“定远”舰,无庸讳言,由于资金全出于民间,必须要考虑到投资收回以及积累资金再发展的问题,身处市场经济时代,这本是相当自然的事情,国内大大小小的博物馆、纪念馆,谁都无法回避这个现实问题。但在经济之外,为复制“定远”舰,就必须了解“定远”、中国近代海军史乃至中国近代史,摸清当时世界舰船技术发展的脉络,挖掘北洋海军中许许多多细节。要真正做好这些工作,势必需要史学研究的帮助,从某种意义讲,“定远”复制的过程,也是一个为海军史研究提出问题、提供研究条件的过程。也正因为此,“定远”复制过程中所做的很多事情,如果纯粹为盈利赚钱,原本是无需做的,例如:研究人员为彻底了解克虏伯火炮的机构及历史,曾沿中国海岸线实地调查,测绘了现存的克虏伯火炮,分别判定型号,编目记录,并与德国克虏伯家族档案馆联系,联手整理历年克虏伯公司卖向中国的军火清单,以便尽早出版公开;为深入了解北洋海军及其官兵的往事,研究人员前往安徽、广东、福建等地,走访北洋海军官兵的后代,祭扫海军墓地,调查近代海军各纪念地的现状;在国内图书馆、档案馆调查“定远”舰、北洋海军资料的同时,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挖掘了一批其他同样颇具价值的资料,如福建船政的军舰图纸、甲午战争时期中国陆军的军用地图,近代海军的各种教材,清末新建海军时期的军舰模型等等。

随着“定远”纪念舰的建成,将会把许多近代海军史的研究成果转换成一件件展品、一个个展厅,通过生动、直白的形式,让人们感同身受,更好的了解历史,更深的认识一段段史事。很多人提到北洋海军,就会想到国耻,但是将来的“定远”纪念舰会告诉大家,北洋海军留给后人的印象,除了国耻以外,还应该有根多。明白中国近代海军曾经有过那么一段辉煌,……然而,究竟为什么他们最后会输得一败涂地。“定远”纪念舰将要展示的不再是脸谱式的历史,而是希望能传输更多的知识,带来更深的思索。

电视连续剧《走向共和》播出后,很多群众因为剧中对李鸿章的正面描写十分不解,而展开大讨论,因为这和他们以往认识里的李鸿章差距太大了。其实在上世纪80年代甚至更早,学术界就开始对李鸿章进行再认识、再评价,观众们惊讶的事情,在学术界早已是老生常谈了。为何学术界和普通大众的观点差距会这么大?关键就在于学术成果的推广普及,如何让学术研究的成果及时为大众所知,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复制“定远”舰带来的启示是,如果抱着认真、专业的心态和工作作风,学术研究和经济工作在某些时刻、某些点上是能够互相促进、推动,达到双赢的。对于复制“定远”舰项目,我们应抱着期待的心理,希望其能够做成精品工程,让世人有一个了解这段历史,认识北洋海军的教育平台。希望能够将学术研究的成果更好地用于历史普及,希望能够用项目带来的收益更好地投资于该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建设,形成共同促进,呈螺旋状上升的宝塔。